【小说】阿婆

 二维码 1647
发表时间:2014-06-20 10:29作者:唐鲜春

阿婆已经79岁了,面容清瘦,额上布满了一道一道皱纹,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眶中,黑眼珠变成灰眼珠,自从病倒躺在床上以来就眯成了一条缝缝了,从早到晚不说话也不理人。

我们家跟阿婆家是隔壁。妈妈从早到现在中午已经去看了她九回。因为供我上大学,妈妈又下岗,我们家一直很艰苦,所以住在这栋又旧又老式的平房里已经好几十年了,阿婆是在我上初三的时候搬过来的,和阿婆相处也有快十年了。

妈妈下岗后没再找固定的工作,平时都在家里接些刺锈的活计来补贴家用。我从大学毕业一直就没找到象样的工作,在家一呆又快半年了。看着妈妈一天好几十回的去阿婆家我就忍不住说妈了。

“妈,一条街的街坊就没谁理她,看您跑的那个劲。”

“大家都要上班,总要有谁去照应一下。”

“不值,看她平日没病时那个老刁婆的样,真受不了。”

“你少说,人老了性格会变的。”

“怎么变,也不能见谁骂谁吧?又没招惹她。”

“她没恶意,阿婆这一生也怪可怜的,谁不老啊!”

“妈,她不会就真的是孤老婆子一个吧?”

“她搬来都十年了,也没听她说起过什么,平时她也不搭理谁。”

“怪老婆子,就会骂人,难怪没亲人。”

“先前听说有个儿子,却死了。”

“那就没别的亲人了?”

“后来认了个干女儿,这些年也不见往来。”

“看看,总是她不会做人,干女儿都不理她了。”

“总有原因的,人经历了磨难,总会变的,你做你的事去,我还得再去一趟。”

妈妈端着一碗稀饭匆匆的又去了阿婆家。

我打开了那台从破烂店买回的旧电脑,想继续在网上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妈妈慌着跑回来,对我说:

“儿子,阿婆情况不太好,你快打电话叫你爸回来,我去叫居委会的胖姨,要送医院去。”

“哦!”

“对了,阿婆叫你过去,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哦?”

我极不情愿的打通了正在工地做工的爸爸的手机,而后又极不情愿的来到阿婆家。

大学回来我这是第二次进她家,第一次进她家是妈妈做了饺子送去被她狠狠的不知何故的骂了一顿,我去把妈妈拉回来。第一次进去因为是气愤也没留意她家的陈设。这是一个跟我们家差不多的又旧又黑的老房子,雨天常常漏雨,每次爸爸都会爬上去为我们家和她家拣修一下以防备下一次的雨天漏雨。房子尽管很旧,却和我们家一样很干净很整洁,我不知是阿婆自己整理的还是妈妈帮忙打扫的,小客厅里有张桌子,几把椅子,很简陋。

我直接就走进她睡的那间屋子,阿婆的手伸在被子外面微微有些颤抖,听见有声响睁开一线眼缝瞄着我。

“阿婆”。我叫了一声,她便吃力地想把眼睁开,我近前看着这个平日里刁蛮无理、不近人情的老太太,却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老人是那么的无助,又是那么的慈祥。先前对她的一切不满顿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她让我想起乡下的奶奶,奶奶90岁,没病,是老死在床上的,眼前这个阿婆多像奶奶呀!

我忍不住的轻轻的,动情的又叫了一声:

“阿婆,我是小华。”

“哦,是华仔。”平日凶巴巴的口气没了。

“去医院吧!”

“不去了,生老病死,自然规律。”

“阿婆……”

“别说了,帮我打开那个柜子。”阿婆指向前面。

我顺着她的手走近柜子,轻轻地打开柜子。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8寸大的黑白照片——是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阿婆,很漂亮,旁边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应该是年轻的阿公,很精神,中间站着的小伙子也穿军装,很英俊,应该是阿婆的儿子,从照片看是一个美满幸福的三口之家。

“那有本笔记本,拿来。”阿婆叫我。

我把周边的东西放一边,拿出了她要的那本笔记本,递给了阿婆。

“扶我起来。”阿婆微弱的声单。

我小心地扶起她,用枕头把她的头靠稳。

“我的日子不长了,还有好多事没做完。”阿婆喘着气。

“我帮您做,您躺下吧,会舒服些。”

“不要紧,我交待你做什么。”阿婆从笔记本的内夹里抽出一本存折,放在我手里。

“里面还有80万,你按着下面的通讯地址每人每月寄600元,直到他们大学毕业。”阿婆吃力地一边说一边翻开笔记本中间给我看。

我接过笔记本惊讶地看着一长串的通讯地址和一长串的名字,那都是阿婆多年来资助的对象,更让我不敢相信的是里面竟然有我的名字,原来四年的大学费用,我们家一直在找的恩人竟然是我平日里对她不理不睬的阿婆,瞬间,我的心突然都要炸开了。

“阿婆,我……”

“华仔,我死后,把房卖了,钱留给你爸妈,搬来这里都是你妈在照顾我。”

“阿婆,我……阿婆……”我的声音哽咽了。

“笔记本里挟着我写的遗属,你交给胖姨。”

“阿婆……”这时爸妈还有胖姨都来了。……接着120的车也来了。

爸妈帮着医务人员把阿婆送进了医院。

一个星期后,阿婆安静地离去了。

我把阿婆过世的消息告诉了被阿婆资助的所有人,他们带着悲伤和诚敬从全国各地赶来……

爸妈就当阿婆的子女,为她披麻带孝,我也当阿婆的孙子捧着灵像走在葬队的中间……

我从胖姨那里知道了阿婆的一生,阿婆是一个老党员,从事教育事业几十年,丈夫是个军人,在一次任务中牺牲,儿子也是军人,也在一次任务中牺牲,认的干女儿其实是一个患有白血病的少女,在阿婆的救助中死去。

阿婆走了。

我在网上建了个网站起名为:阿婆资助基金会。